当装配线人员减半,多出来的是盯屏幕、调参数、处理异常的人,机器换人的背后其实是技能换岗。李东林指出,数字孪生工程师等复合岗位正进入招聘清单,可传统专业仍按机械、电气、计算机分家,学生常卡在“懂一半”。江苏信息职业技术学院已将网络运维、边缘计算、数据治理等岗位群纳入同一专业口径,数字素养也被写入基本要求。专业界限究竟该打破到什么程度,课程与师资的难题又该如何破解?
— AI生成,仅供参考
李东林在车间里待过很长时间。作为全国人大代表、来自制造业一线的企业负责人,他对产线上发生的变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过去一条装配线要站十几个人,现在同样的产能,人少了一半,多出来的是盯着屏幕、调参数、处理异常的人。他把这种变化概括为一句话——机器换人只是表象,真正发生的是技能换岗。
这一判断并非空泛的感慨。当产业数智化推进到一定深度,被替代的往往是重复性、单一动作的操作型岗位,而新出现的岗位对从业者的要求,已经很难用一个传统专业名称来覆盖。李东林在调研和履职中反复提到,复合型岗位正在成为主流,数字孪生工程师一类的新职业开始进入企业的招聘清单。这类岗位既要求理解工艺,又要求能读懂数据、会用模型、能跟软件和算法人员对话,单一专业背景的人往往卡在“懂一半”的位置上。

从操作岗到复合岗:岗位结构变了,专业口径没跟上
把李东林的观察放到职业院校的专业目录里对照,矛盾就显现出来。传统专业划分大多沿着单一技术门类设置,机械归机械,电气归电气,计算机归计算机。这套体系对应的是分工明确的流水线时代,但在“云—边—端”协同、产业数字化与智能化融合的生产场景下,岗位边界本身在模糊。
江苏信息职业技术学院2025级工业互联网技术专业的人才培养方案,提供了一个可供观察的样本。方案明确写到,要顺应工业互联网“云—边—端”协同、产业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融合发展的新趋势,对接工业互联网网络运维、边缘计算部署、工业APP开发、数据治理与可信溯源、数字孪生建模等岗位群的新要求。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岗位被放在同一个专业口径下,而不是分散到网络、软件、自动化等不同专业。培养目标里也出现了“数字素养”这一表述,与人文素养、科学素养并列。
这恰好印证了李东林建议中的一个支点:当岗位群本身已经跨专业,专业界限如果继续硬化,人才培养和产业需求之间就会出现结构性错位。跨专业课程不是给现有专业“加几门课”的装饰,而是重新回答“这个专业的学生毕业时应该能干什么”。
数字素养为何要“基础化”
李东林建议的另一层意思,是把数字素养从专业能力降格为通用基础。这个提法初听有些反直觉——数字技术明明是专业门槛,怎么反而要基础化?
逻辑在于,当数字化渗透到几乎所有岗位,它就不再是某个专业的专属技能,而更像识字和算术。工业互联网技术专业的培养规格中,数字素养被写入学生应达到的基本要求,这本身就说明它已经不再是计算机类专业的专利。对财会、物流、护理、商贸等专业的学生而言,不会看数据、不会用数字化工具、不理解系统之间如何连接,未来的职业上升空间会被明显压缩。
教育部2026年1号文件《关于深化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意见》为这种调整提供了政策语境。文件提出推动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由单一知识传授向综合能力提升转变,要求坚持需求牵引,以产定教、以产引教、以产改教、以产促教;同时提出动态调整专业设置,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精准预测关键领域人才培养供需情况,探索建立新专业增设快速响应通道,面向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重点增设人工智能等领域新专业。这些表述与李东林关于打破专业界限、强化数字素养基础的建议,方向是一致的。
专业重组不是简单合并,难点在课程与师资
不过,从建议到落地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跨专业课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首先要面对的是课程体系的重构:原有课时如何压缩,新增内容如何嵌入,项目化教学如何组织,评价标准如何从“知识点掌握”转向“综合能力表现”。如果只是把几门课的名称改一改、把课时凑一凑,学生拿到的仍然是拼盘,而不是能力。
师资是另一个现实约束。能同时讲清工艺和数据的教师本就稀缺,企业一线的工程师又未必熟悉教学规律。产教融合在这里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决定专业重组成败的机制问题——课程由谁设计、实训由谁带、标准由谁定,都需要校企之间形成稳定的协同,而不是一次性的项目合作。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专业界限打破之后,学生的身份认同和就业口径如何界定。企业招聘时看的是能力还是专业名称,院校在招生时如何向学生和家长解释一个“跨了三个领域”的新专业,这些都需要在改革推进中逐步给出答案。
李东林的判断来自企业一线的用人感受,他的建议指向的是职业教育专业设置与产业需求之间的匹配度问题。这个问题的紧迫性,正在被越来越多院校的教学改革实践所回应。专业界限要不要打破、打破到什么程度、按什么节奏推进,不同院校的资源禀赋和区域产业基础不同,答案也不会完全一样。但至少有一点正在形成共识:当岗位已经复合,培养复合能力就不能再靠单一专业的单打独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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